“怎麽你不知道，男人和男人也是可以的麽。”一句話驚雷般的打在顏雲悠心上，他的臉騰的一下幾乎紅到了耳根，臉上燙的厲害，顏雲悠急忙後退一步，扯開距離。

月光清冷的照著，倒也看不出來他面上的羞赫。

沈亦軒看他這個樣子著實有些好笑，他也沒有忍住，真的笑了。顏雲悠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笑，當真如一片荒涼的大地，突地開放了一片春花。笑如春花，那人若知道自己這樣想他的笑，可真是有意思的緊，想到這裏顏雲悠也笑了。

笑，不但能使自己快樂，別人愉快，也能使人與人之間的距離縮短。常言道，相逢一笑泯恩仇。

沈亦軒看著顏雲悠，暗道一聲這人笑起來的樣子真是好看，一雙精致的眉眼彎彎。

沈亦軒平日裏是不常笑的，一笑一怒都有人看著，有人揣測，他也不常見別人笑，那笑容太假，有討好的笑，有不得不笑的笑，他遇到顏雲悠的時候才知道原來人也可以這樣鮮活。

二人對視一會兒，安靜下來，顏雲悠道：“走吧。”

長街很長，月光也很亮，風中都有花的香氣。顏雲悠覺得開心極了，他現在也終於有了摯友。

“放開我！我不去！”前面忽然傳來吵鬧聲，在這樣的夜裏，聲音格外惹人註意。

“賤人，不識好歹！大爺看上你是你的福氣。你們班主把你送給我們主子了，再不聽話有你好看！”啪的一聲響，聽聲音像是有人挨了打。

“走吧，過去看看。”顏雲悠道。他一向心善，有些事情沒有遇到便算了，撞在了眼前的事總不能視而不見。

沈亦軒更不是愛管閑事的人，可是跟著顏雲悠他覺得這樣的事情好像也沒什麽麻煩的，所以他也沒有拒絕。

二人走過去，這才看到，幾個人推搡著一個少年往門口的馬車上，那少年白皙的臉上已經有些腫，應該是方才挨了打。細看眉眼，正是剛才臺上的杜麗娘！

顏雲悠這才反應過來，這條街是瀟湘館的後院門口的路。

那少年掙紮著還在叫：“你們騙人！班主不會賣我的，救命啊！”

那些人又是一巴掌打過去：“你就是賤，劉知縣要的人他敢不給嗎，現在他們恐怕早就走了，不然你以為這麽大動靜他們怎麽不過來救你，你有本事就叫的再大聲些，看看誰敢管你這破事。”語畢走過去一把摟了這少年：“長的像娘們一樣，可真是好看，跟著我家主子日後有你享的福。”

“我不去！死也不去！”少年努力掙開他，從腰間拔出一把刀：“你們再過來，我就死！”

帶頭的人冷哼一聲：“看不出來性子還挺烈，大爺就喜歡你這種烈性子的。”一群人又開始往少年身邊擠。

顏雲悠當下就要沖過去，被沈亦軒一把拉住。“你做什麽？”

“救救他吧，宣易。”顏雲悠看向沈亦軒，他實在是不忍心看著一個人就這樣死掉，那是一條多麽年輕的生命。

沈亦軒暗暗嘆了一口氣。“你在這裏等著，我過去。”

他走上前三拳兩腳就制服了這群人，從懷裏拿出一錠銀子扔在地上：“滾！”他一向這樣惜字如金，能說這麽一個滾字他也覺得吃了虧，他本來可以不與這些渣滓說話的。

那群人僅從一個交手就知道眼前這個人他們根本打不過，地上又有銀子，這錠銀子足夠他們離開自己的主子另謀生計，一個月的工錢都沒有這錠銀子多，即使他們有幾個人，即使只有一錠銀子。況且性命才是最重要的。

幾個人權衡利弊，從地上爬起來跑走的時候又沖那少年扔了一句：“這次就先放過你這個賤人。”

那少年還在瑟瑟發抖，他是真的嚇到了。臉上尤帶些淚痕，顫抖著身子說不出話來，顏雲悠也慢慢走過來，他擡頭看著眼前兩個人，每一個都長相俊美，氣質不凡。他又開始自卑，戲子都是下九流，他自慚形穢，臉都低了下去。

“謝公子救命之恩！”他跪下來給他們叩頭。

“使不得。”顏雲悠趕緊彎腰扶他。

“長歌願當牛做馬報答二位救命之恩。”那少年擡起頭的時候清秀的臉上又多了些眼淚：“班主已經不要我了，二位公子既救了長歌，長歌的命便是公子的了！”

顏雲悠不知道怎麽辦了，求救似的看向沈亦軒，沈亦軒卻一副看好戲的樣子，一副你自己惹的麻煩自己想辦法解決的表情。

顏雲悠暗暗嘆了一口氣，夜已深，把他自己留在這裏奸人如果回來了呢。先帶回府裏，明日再做打算。心思已定，他對少年說道：“你叫長歌？”

長歌聲音裏還有絲哽咽：“我姓慕。”

“今日先和我們回去吧。”

聽到公子終於願意收留，慕長歌臉上一片驚喜：“謝公子！謝公子！”

沈亦軒卻是臉上一黑，不知怎麽又生了氣。

慕長歌心思敏感，感覺到了沈亦軒到不悅。他跟著顏雲悠看著沈亦軒的背影小聲問道：“那位公子是不是不願意我去府上。”問的極是小心翼翼。

“莫管他，他這人就這脾氣。”

回府的時候已經很晚，桑寧和陸長洲鬧了半宿已經睡了。劉敦儒為了等顏雲悠還守在門口沒有睡。

顏雲悠心裏一陣愧意，趕緊讓劉敦儒回去休息。然後才反應過來身邊還有個慕長歌。

這麽晚了也不好叫別人，他只得親自把慕長歌領到客房，明日再做打算。

回屋的時候，屋子居然是亮的。沈亦軒在他屋子裏坐著，看到他進來也不說話。

“你來我屋子裏做什麽？”顏雲悠有些奇怪。

“沒事，我怕你隨隨便便把人往屋裏帶。”

顏雲悠也不生氣，失笑道：“我也只把你帶進來過。”

沈亦軒也終於不再繃臉了，他很不喜歡自己現在的樣子，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那麽容易就生氣。因為眼前人的一舉一動，便牽動了他的喜怒。他隱約覺得這是不妥的，他是五皇子，他好像不能有朋友，可他也是個人，他需要朋友，也需要喜怒。

他好不容易有了這麽一個不因他權勢而和他在一起的朋友，這個朋友夜裏又救了一個人。他不放心，所以親自過來看著。

沈亦軒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稚氣，有些坐不住，當下起身道：“那我回去休息了，你也早點睡。”

顏雲悠點點頭。

走到門口他又忍不住回身：“雲悠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這個宅子裏的人是不是都是你撿回來的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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